你说气人不气人,我当时真不是故意要拍她,我就是——哎,怎么说呢,我那天本来就窝着火。上班迟到被扣了五十块钱,地铁卡还刷不出来,后面排了一长串人,我急得满头汗。一抬头看见前面售票机那儿,有人光着脚在屏幕上踩来踩去,我第一反应就是,这什么人啊,脚踩上去别人还怎么用?
我当时还啧了一声,啧得挺大声的,旁边有个大姐也跟着我啧。我俩对视了一眼,那眼神里的意思特别统一——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。
我没拍正脸,就拍了个背影,拍她右脚踩上去点屏幕的动作。我心想发到群里让大伙评评理,标题都想好了,就写“地铁站惊现脚趾购票奇人”。
你说我当时什么心情?我跟你讲,就是那种,你铆足了劲儿要骂一个人,结果人家根本没手。你所有准备好的话,全卡在嗓子眼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,憋得我胃都疼。
旁边有个大妈还在那儿嘀咕呢,说什么“那也不能用脚踩啊多脏啊”。我当时真想怼她,但我又没立场,因为我三十秒前跟她想的一模一样。
最让我难受的是啥呢,是那个女的买完票,弯腰用嘴把票叼起来,转身走了。全程不看任何人,也不解释,也不委屈,就那么走了。
我后来把那张照片删了。但我心里还是堵得慌。我不是替她委屈,我是替自己臊得慌。我凭什么啊我,我凭什么连看都没看清就给人判了?我凭什么觉得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就是对的?
那售票机屏幕那么低,她得脱鞋踩上去才能够着,旁边但凡有个工作人员搭把手呢?但凡那机器有个无障碍模式呢?我生气的点后来都变了,我说不清是气自己还是气别的什么。
你说遇到这一种事你咋整?你第一眼看见那场景,你能保证自身不皱眉吗?你要是那女的,你希望旁边的人怎么做?当没看见还是上去问一句“需要帮忙吗”?问了会不会又显得太刻意,让人家不舒服?
我家的车是19年买的,奥迪A6买的时候花了40多万,现在才开了6年,总里程7万公里出头,连内饰新车的塑料保护膜我都没舍得全撕。
上周急着凑我儿子的留学保证金,急得我嘴上起了三个泡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跑了家附近最大的二手车市场,找了个平时看着面善的车商估了个价,人家上来张嘴就报12万,还说我这是老款40TFSI,还是浅色内饰,收回去整备都得花小两万,12万收我都算是给了行里的“友情价”。
你说气人不气人,40万的车,才开7万公里,到他嘴里就值个零头了?我当时脸就拉下来了,我说老板你再看看,这车我连座椅套都没摘过,后排基本没坐过人,你上手摸摸这方向盘,跟新的一样。
那车商叼着根烟,眼睛一眯,跟我掰扯,说哥你别急,你这款现在就是这行情,新款一上,老款直接腰斩,你浅内饰不好卖,现在人都要黑的,耐脏。又说你这40TFSI动力肉,收回去我得压手里好几个月。
我一听“动力肉”三个字,火噌一下就上来了。我说你啥意思?我这车我开着上高速,从来没觉得肉,你收车就收车,别踩我车一脚行不行。
他还笑,说哥你别激动,我不是踩你,我是跟你说实话,你爱信不信,整个市场你去转,能给你过12万的,你回来找我,我请你吃饭。
我扭头就走了。一出门,给我老婆打电话,她在那头也急眼了,说你该不会是傻,40万的车12万就卖?咱不卖了,抵押贷款都比这强。我说抵押利息多高你算过没,儿子那边下个月就要交材料了,钱从哪来?
她又开始叨叨,说当初我说买黑的,你非要买浅内饰,说看着亮堂,现在好了,人家拿这个压你价,你倒是亮堂一个给我看看。
我当时心里堵得慌,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。我就想不明白了,我买车的时候,销售跟我说的天花乱坠,说奥迪保值,德系品质,开个十年八年没问题。好嘛,现在6年,直接给我打了个三折,这跟诈骗有啥区别?
回家路上我越想越气,把车停路边,又把那个塑料膜按了按,一点气泡都没有,跟刚贴上去一样。我心里那个委屈啊,这车跟我伺候亲爹似的,保养全在4S店,加油都加95的,洗车都舍不得去自动洗车机,怕刮漆,都是自己拿抹布一点一点擦。
我回来跟隔壁老李吐槽,老李还帮腔,说现在油车就是这样,电车一出来,油车价格全崩了,你早该去年卖了,去年还能多卖两万。我瞪他一眼,我说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当?去年我儿子还没说要留学的事呢。
我现在就认一个死理,这车我就是烂在车库里,我也不12万卖给那个车商。他那副“我是在帮你”的嘴脸,我想起来就犯恶心。
我打算挂网上自己卖,挂个15万8,慢慢碰有缘人。我老婆说我做梦,说你能卖出去她跟我姓。我说那你就等着改姓吧。
我有个朋友常年爬秦岭,他说最奇怪的一次,是在深山里遇到一座尼姑庵,里面的人瘦得像纸。
那天他进山找野生兰草,走岔了路,手机没信号,天快黑的时候才摸到那座小庵。灰瓦土墙,连个匾都没有,门口竹筛上晒着些干野菜,木门一推就吱呀响。
他敲了三下门,出来个师太,灰布僧衣洗得发白,颧骨高得吓人,手腕细得能卡进登山包的扣带里。说话声音软塌塌的,问清他是迷路的驴友,侧身就让他进去了,说山里夜路有孤狼,走不得。
就一张矮木桌,三个师太围着,桌上搁着一盆野菜糊糊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看了一眼,心里头直抽抽,这哪是饭啊,清汤寡水,连点油星子都没有。可那几个师太端着碗,一口一口喝得可稳当,嚼都不带嚼的,直接咽。
最小的那个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脸白得跟墙皮似的,胳膊细得我朋友不敢多看。她喝完自己那碗,拿手指头把碗沿刮了一圈,又舔了一下手指头。
我朋友心软,赶紧翻包,把带的压缩饼干、火腿肠、士力架全掏出来,往桌上一放。他嗓门大,说话直:“师父们,吃点这个吧,光喝野菜糊糊哪有力气。”
我朋友急了,又说:“别客气啊,我这还有好多呢,你们拿着,我明天下山再买。”
他这人就是嘴欠,又补了一句:“这有啥吃不了的,饼干泡水也行啊,总比野菜强吧?”
老尼姑没生气,还是那副软绵绵的调子,说:“肠胃早就不会动了,吃这些硬东西,得疼死。”
他蹲在门槛上,看着天完全黑下来,心里堵得慌。他跟我说,他当时就想,这得是多久没吃过正经东西,肠胃才会“不会动了”?一年?两年?还是更久?
他最后也没再劝,把东西收回去,坐在那儿啃自己的压缩饼干,啃得没滋没味的。
第二天一早他走的时候,偷偷把饼干塞在竹筛底下,留了个条子。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,那庵就藏在灰扑扑的树影子里,跟从来没存在过似的。
他回来跟我说这事,我听着心里直抽。你说这算啥啊,修行修到这份上,把自己饿成纸片人,图啥?图个清净?图个来世?我是真服了。
2004年12月,在金三角贩毒集团的卧底警察傅衍鲲过海关时被人拦下,那人悄悄给他说:“你暴露了,快跑,他们要活剐了你。”傅衍鲲听到这话,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一点没显出来。他在这地方混了三年,早就学会了不管多大事,表情都不能变。他看了那人一眼,是个平时打过交道的本地小贩,专门在海关附近卖烟。
我是真服了,你说气人不气人。我跟老傅认识这么多年,他这人就这样,天塌下来都能绷着个脸。我后来听他说起这事,心里堵得慌。你想啊,卧底三年,跟那帮亡命徒吃住都在一起,连睡觉都得留只耳朵。结果呢,不是被毒贩自己发现的,是被人出卖的。
这事说起来我都来气。老傅跟我说,那天他脑子转得飞快,脸上还得笑眯眯的。他掏出钱,跟那小贩买了包烟,还聊了两句天气。你想想,周围说不定就有盯着他的人,他得装得啥事没有。那小贩也机灵,收钱找零,就跟平常做买卖一样,嘴皮子都没多动一下。
老傅接过烟,点上,慢悠悠地走了。他不敢跑,一跑就完了。他跟我说,那几步路,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,但后背绷得紧紧的,就等着随时挨刀子。他绕了两条街,钻进一个菜市场,才敢撒腿跑。跑的时候,把烟攥在手里,都捏碎了。
我就想不通了。你知道是谁出卖他的吧?不是毒贩,不是线人出问题,是他自己人。上头有人把名单漏出去了。你说这算什么?他在前面拼死拼活,后头有人把他卖了。他图啥?图那点工资?图个勋章?他连勋章都不敢拿出来摆,怕家里人知道。
老傅后来回了国,啥也没说。我去看他,他正在家换床单。他老婆在厨房做饭,孩子在地上玩。他弯腰铺床单,铺得可仔细了,四个角都掖得平平整整。我站门口看他,他抬头看我一眼,也没说话。我就觉得,这人心里装的事太多了,跟我这儿,也倒不出来。
你说,要是你,你在那种地方,被人一句话点破了身份。你咋办?你跑不跑?你信不信那个卖烟的?你回来之后,还怎么面对把你卖了的人?遇到这一种事你咋整?
她指着院子角落的柴火堆,压低声音说:“就在那底下藏着呢,我亲眼看见他钻进去的。”
你说她这胆子,我是真服了。换我早腿软了,话都说不利索。可她愣是站得稳稳当当,还凑过去补了一句:“军爷,捅深点儿,别让他跑了。”
那几个兵捅了半天,柴火堆都快捅散了,啥也没找着。领头的军官扭头看她,眼神跟刀子似的,上下扫她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嘴上赶紧说:“哎呀,是不是我刚才看岔了?那人影一晃就不见了,我还以为钻柴火堆了,别是翻墙跑了吧?”
我听到这儿,心里堵得慌。你说她图啥?她连毛主席长啥样都不知道,就知道是个的大官,被追得没处躲了。她把人塞进自家地窖里,上面盖块破木板,再堆一堆烂棉絮,转身就出去跟那些兵油子周旋。
这不是赌命是啥?万一那军官多疑,往地窖里搜一搜,她一家老小全得搭进去。她儿子才四岁,还蹲在屋里啃生红薯呢,啥也不懂。可她就是干了,想也没多想,干了再说。
我就想不明白了,她心里就不怕吗?后来我琢磨,她不是不怕,是来不及怕。人饿得前胸贴后背,房子漏雨没瓦补,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,突然来了个人,说能让她以后有饭吃、有地种,她能不拼命护着?她把命押上去,不是她傻,是她实在没别的可押了。
我们村以前也有个老太太,跟我讲过类似的事。她说那时候她给红军送过盐,一包盐缝在裤腰里,过岗哨的时候腿肚子直转筋,脸上还得笑嘻嘻的。我问她怕不怕,她说:“怕有啥用?人总得活吧。”
现在日子好了,没人拿枪逼你,也没人让你往柴火堆里了。可你要是遇到事儿了,你敢不敢像她那样,把心一横,站出来?不是说让你去玩命,就是问你能不能为了心里那点儿对的东西,豁出去一回。
遇到这种事你咋整?你是先保自己,还是先护别人?真到要命的时候,你腿软不软?
昨晚她突然私聊我:“你帮我在群里报个数字,就说你订了20份,带带节奏。”
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,指尖悬在输入框半天没动。之前她刚建群时我是头一批捧场的,连着买了三周,荠菜鲜肉的、玉米虾仁的,哪怕第一次买的皮煮完发黏,馅里姜块切得比指甲盖大,我也没提意见,还特意拍了撒着葱花的馄饨碗发群里,说鲜得连汤都喝干净。
我脑子里立马翻腾开了,她这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。群里五十多号人,好多都是我们原来单位的同事,谁不知道谁啊。我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,突然蹦出来说我要二十份馄饨,一份十五,三百块钱,我疯了?我家里就三口人,冰箱冷冻层塞得满满的,上次她送的试吃装还有两袋没动呢。我拿什么脸去群里喊。
她秒回,说你不用真买,就帮我喊一嗓子,等别人跟上了你就说家里来客人了退掉。
我更懵了。这不就是骗人吗。合着我是那个在群里演戏的,我喊完她接话,我俩一唱一和,把别人往坑里带。你馄饨要是真好吃也就算了,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,上回有个同事在群里问能不能少放点姜,你直接怼人家说“不爱吃别订”,把人怼得退了群。我当时还帮你打圆场,说口味这东西众口难调。现在想想我真是多余。
“你就帮个忙,我这两天单量不好看,群里死气沉沉的,你一报数肯定有人跟。”
单量不好看。那你倒是把馅剁细点啊,皮换一家进货啊。每次煮完馄饨汤浑得跟面糊似的,我都没好意思跟你说。我帮你是因为咱俩关系好,可你不能把我当免费托儿啊,这算怎么回事,我的人情不值钱呗。
我老公在旁边看电视,瞄了我一眼,说脸拉那么长干嘛。我把手机甩给他看,他说你可别掺和,这种事传出去你以后在单位还做不做人了。我说我不掺和,我这就回她。
我打了几个字,删了,又打,又删。最后我发了一句:“要不我帮你发个朋友圈吧,群里我就不报了,二十个太假了。”
那个“哦”字我盯着看了得有半分钟,心里堵得慌。我帮你买了三周,我一个字没吐槽,我给你拍图宣传,我帮你在群里接话暖场,到头来我不帮你演戏,你就给我一个哦。我是你雇的销售还是怎么的,我欠你的啊?
我现在看见那个群就烦,消息提示亮着我不想点开。她今天又在群里发接龙了,还是没人接,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,又感觉自己这么想挺不地道的。但我就是憋屈,你说我帮她这么多回,她连句“没事理解”都不会说,直接一个哦把我打发了。这朋友还处不处了,我真拿不准。
2000年那会儿,李谷一干了件事,她把东方歌舞团团长田玉斌给举报了,说这人腐败。
田玉斌那边一听到风声,立马就炸了,到处跟人说,李谷一为啥举报他,那是想把他搞下去,自己当团长。这话传得飞快,团里团外都有人在嘀咕。
第一次接,她还以为是团里谁找她有事。拿起听筒“喂”了一声,那头没动静,就一点嘶嘶的电流声。她刚要挂,一个声音出来了,压得很低,像喉咙里含了块冰:“李老师,出门要看车,走路要看楼,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。”
说完就挂了。李谷一拿着话筒愣了几秒,然后慢慢放下。她老伴走过来问谁打的,她摆摆手,说打错了。
后来这种电话又来了好几次。有时候半夜响两声就断,有时候白天打过来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看车、看楼、注意安全。有次她儿媳妇也在,听到了,脸都白了,说妈咱报警吧。
李谷一不让。她说报警说啥,人家又没真动手,就说了几句阴话。警察来了能咋的,教育几句就放了,回头更麻烦。
那段时间,团里开会,她一进去,几个本来在聊天的人就不说话了。有人假装低头看文件,有人端着茶杯走了。田玉斌坐在那儿,笑眯眯地看她一眼,那眼神,就跟看个不懂事的小孩似的,还带着点“你奈我何”的劲儿。
我是真服了这种眼神。你说李谷一图啥?她都那个位置了,犯得着吗?可是她偏不。
有天晚上,又接到那种电话,这回她没等对方说完,直接就开口了:“你告诉田玉斌,我李谷一这辈子,舞台上站了几十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想让我闭嘴,门儿都没有。”
说完把电话一摔,坐在沙发上,喘了半天气。她老伴在旁边,也不敢多问,就给她倒了杯水。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又放下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茶几上的电话,像是那东西还会再响。
后来她跟我说起这事,语气特别冲:“你说气人不气人,他贪钱,倒成了我的不是了?我就该装看不见?那团里那些年轻演员怎么办,排个戏都没钱,钱哪去了?我不管,谁管?”
她举报的材料,是一笔一笔攒的,账目不对的地方,她都拿红笔圈出来,复印了好几份。田玉斌那边说她“想取而代之”,她听了就翻白眼:“我用得着这样?我唱了一辈子歌,我稀罕当那个团长?累死累活的,我图啥?”
你说这事整的,明明是她站出来捅了马蜂窝,结果被蜇得满头包还不让喊疼。喊了,人家就说你活该,谁让你捅的。
我就想问,换成你,你接到这种电话,说出门看车、走路看楼,你怕不怕?你还敢不敢往下查?
我蹲在公司楼下便利店门口啃包子呢,手机响了,一个境外号码。接起来对面是个男的,话术贼标准,一口一个“先生您好,我们是抖音电商活动部的,给您补寄上个月购物的延误赔付,现在转10块钱验证收款账户,立刻给您返100块体验金,还送全年视频会员”。
我当时一听就知道是骗子。这年头谁还信这个,10块返100,天上掉馅饼呢?但我这人有个毛病,手贱。我就想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,反正10块钱,就当买张彩票了。我说行啊,你发账号来。对面明显愣了一下,估计没有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,赶紧给我报了个私人账号,还催我快点转,说名额有限。
我转完10块,截图发过去,对面说“先生请稍等,系统马上处理”。我把手机搁腿上,继续啃包子,心想这10块钱指定打水漂了。我还跟旁边同事老张说呢,我说我刚给骗子转了10块钱,你信不信?老张白我一眼,说你该不会是脑子被门夹了。
结果没到三分钟,手机银行弹了个推送,叮一声,我低头一看,线块的到账提醒。
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,包子都忘了嚼。老张凑过来看,也傻了,说,真给你打钱了?我说是啊,这什么路数?我俩面面相觑,我心里直犯嘀咕,合着这骗子还挺讲信用?
正琢磨呢,电话又响了,还是那个境外号码。我接起来,对面那男的更热情了,说先生您收到了吧?我们活动是真实有效的,现在您可以升级到第二档,转100返1000,同样的流程,马上到账。
我承认,我当时脑子确实转了一下。100块到手了,实实在在的,银行记录都有。老张在旁边捅我,说你别上头啊,这是放长线钓大鱼。我说我知道,但你看这100块是真的啊,万一呢?
老张一把抢过我手机,对着那头吼了一句“滚”,啪就挂了。我急了,我说你挂什么挂,我还没问清楚呢。老张瞪我一眼,说你这种就是被骗的命,人家先给你点甜头你就找不着北了,下回就是1000,再下回就是1万,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。
我说你懂个屁,我这不是在试探吗,我又没说真要转。老张说你那眼神都放光了,还试探,再试探你银行卡就空了。
我俩在便利店门口吵起来了,声音慢慢的变大,旁边买咖啡的人都看我们。老张嗓门大,说你这人就是贪,贪小便宜吃大亏。我一下就火了,我说我贪?我贪什么了?100块是我自己愿意试的,我亏了10块我认,现在赚了100,你说我贪?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,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老张脸都涨红了,说你这是运气好,下次呢?你敢保证下次还能返?我说我没说下次,我就说这一次,这100块实打实到账了,你凭什么骂我?
我们俩最后不欢而散,老张甩了一句“你爱转不转,被骗了别来找我”,扭头走了。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攥着手机,那100块还在账户里躺着,心里堵得慌。我明明是被骗的那个,结果我赚了钱,反倒是我错了?
我就想不通了,这100块到底算不算我赚的?骗子给我打钱,我是否该报警?还是说这钱本身就来路不正,我拿着也不干净?
1962年,河南开封地委专员正准备吃午饭,一碗热气腾腾的烩面刚端上桌,秘书突然冲进来报告:“首长来了!点名要见您!”饭碗还没放下,专员一激灵,连忙转身就跑,连饭都没顾得上吃。他冲出办公室时,鞋后跟都没有来得及提上。走廊里撞见办公室主任,对方喊他“专员”,他只扔下一句“快,去大门口”,脚步没停。
你说气人不气人,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。我是专员身边的生活秘书,跟了他三年,这碗烩面是我盯着厨房弄的,面得醒到时辰,羊肉得是东街老马家现杀的,汤头熬了一宿,他胃不好,我就想让他在饭点上吃口热乎的。结果呢,首长一来,他鞋都顾不上拔,人就窜出去了。
我当时端着托盘跟在后头追,喊他“专员,先扒拉两口,就两口”,他连头都不回,甩我一句“别跟着”。我站在走廊里,办公室主任老赵还冲我翻白眼,说“你咋这么没眼色”,我心里那个堵得慌啊,我这不是怕他胃疼又犯吗。
后来才知道,来的首长是他老领导,当年在延安就带着他。可那又咋了,老领导来了就不能让人把饭吃完?他胃疼起来蹲在地上冒冷汗,哪次不是我半夜给他熬姜汤。老领导来了,我敬重,可你倒是让我把面端过去,你在会客室边吃边聊也行啊,他不,他就那么饿着肚子陪了一下午。晚上回来,面坨成一坨了,他拿筷子搅了两下,说“热热还能吃”,我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你说我图啥,我就图他身体好好的,别三天两头胃疼。可他觉得我管得宽,说我不懂规矩,老领导来了,吃饭算个屁。我是真服了,规矩比命还大?你胃穿孔了,老领导能替你疼?
86年,小镇上一个泥瓦匠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,民警录口供时他脱口而出:“老子当年参加过上甘岭战役,你们谁敢动我!” 在场两个年轻民警当时就愣住了,面面相觑差点笑出声来。要知道上甘岭战役1952年打的,这老家伙看着满脸褶子最多也就五十出头,算下来当年打仗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,这不纯纯耍无赖胡说八道嘛。
我当时就在旁边屋里等着录口供,跟人拌了几句嘴推了两把,也给带回来了。听见他那一嗓子,我心里那个火啊,蹭地就上来了。你说气人不气人,我爸就是上甘岭下来的,腿里头留了一辈子弹片,走道都不利索。这人可倒好,张嘴就拿来糊弄人,我真是服了。
那个泥瓦匠蹲在墙角,还梗着脖子,嘴里不干不净的。我实在没憋住,走过去就怼他:“大爷,您这瞎话编得也太没边了吧,上甘岭打仗那会儿您贵庚啊?”他瞪我一眼,眼珠子一翻,那眼神凶得很,跟要吃人似的。旁边一个老民警,一直没吭声,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,这时候他把缸子往桌上一墩,“咣”一声,茶水都溅出来了。他走过去,拨开我,蹲在那人跟前,没头没脑问了一句:“你说你哪个部队的?”
泥瓦匠张嘴就来:“十五军四十五师一三四团八连的。” 老民警又问:“你们连长叫啥?” 那老头想都没想:“李宝成。” 老民警声音有点发紧了,又问:“坑道里最缺的是啥?” 老头把脑袋往墙上一靠,闭着眼说:“最缺的不是水,是筐,往外头运土运石头的筐,荆条编的那种。后来筐不够用了,就把牺牲战友的棉裤脱下来,裤腿两头一扎当口袋往外背。” 他说完睁开眼,瞅着老民警,那眼神空空的,又说:“我那时候个儿小,才十五岁,死人背不动,就专管往外拖那些装土的棉裤。” 我站在旁边,人都听傻了,手心开始冒汗。老民警蹲不住了,一坐在地上,手抖着去摸他的肩章,问他:“老班长,那你记不记得,咱们连指导员,叫个啥?”
老头突然就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挤一块,他伸手拍了拍老民警的肩膀,说:“狗娃,你小子,那时候才到我咯吱窝,现在咋老成这样了?” 老民警一把就攥住他的手,攥得骨节都发白了,嘴唇哆嗦半天,一个字没说出来,眼泪啪嗒就掉地上了。我这心里头,说不上啥滋味,堵得慌。我刚才还冲他嚷嚷,感觉自己特有理,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。你说我凭啥呀,凭啥就觉着人家是胡说?他脸上那褶子,那不是老,那是苦日子一道道刻上去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,老民警当年是他手底下的兵。这老泥瓦匠,打完仗回来,啥也没要,就回老家接着抹灰砌墙,一辈子没跟谁提过。这回是喝了酒,跟人争宅基地的事儿,急了,才把这话吼出来。你说这事闹的,我心里头,又佩服他,又替自己臊得慌。我觉得,有些事,不是咱们想的那样,有些人,看着不起眼,身上背的东西,沉得你没法想。
遇到这一种事你咋整?一个看着再普通不过的人,张嘴说出来的话你觉得离谱,你是信自己的脑子,还是先别急着下结论?
四名台湾女生到成都旅游,在一家飘着牛油香的火锅店吃晚饭准备买单时,却被老板告知:“你们这桌都算完了!”四个女生当场愣住了。她们互相看了一眼,确认对方都没去买过单,其中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生连忙摆手:“老板,是不是搞错了?我们没付钱。” 老板叼着个串着牛油的围裙角,笑得眼睛都眯成缝,拍着胸脯说半分没搞错,是刚才坐你们斜对角那桌几个兵哥哥特意给你们结的。
你说气人不气人,我就在旁边那桌,全看在眼里。老板这话一落地,我筷子差点掉锅里,心里那个堵啊,跟吃了半斤花椒似的。
我跟我老公带娃来吃,坐她们隔壁,从头看到尾。那几个当兵的,身上训练服都没换,袖子卷到手肘上面,胳膊晒得跟卤过的鸡腿一个色。人家从头到尾闷头吃,毛肚七上八下,脑花下锅不搅散,吃得安安静静。倒是这四个女生,打一进门就叽叽喳喳,杆举得比晾衣杆还高,调个蘸料都能拍八段视频,油碟里蒜泥堆成山还要嫌不够辣。
你说现在这事儿整的,我儿子还仰着头问我:“妈妈,叔叔为什么帮姐姐付钱呀?”我咋回答?我总不能说因为他们看人家漂亮吧。
最让我冒火的是啥,是老板那个态度。他叼着围裙角,跟说书似的在那儿讲:“人家走的时候特意交代的,说同胞过来玩,让她们吃顿好的,别让她们掏钱。”说到“同胞”两个字,老板还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好像那俩字多金贵。
我真服了。你们是没见过我老公去年住院那会儿,隔壁床那个退伍老兵,腿里还有弹片,出院办手续,楼上楼下跑了三趟,窗口那个小姑娘头都不抬,说系统里查不到他的优抚编号。老头儿就站那儿,站了四十分钟,最后是他老伴儿搬了个塑料凳子过来让他坐。没人给他结账,没人说句暖心话,连个插队的人都没让一下。
不是我心眼小。你要是那几个兵哥哥,给旁边坐轮椅的老大爷结个账,我立马站起来鼓掌,手拍红了都行。你给四个穿得光鲜亮丽、手机壳比手机还贵的游客结账,算怎么回事?她们缺这顿火锅钱啊?她们机票钱谁出的?酒店钱谁出的?你心疼她们,她们回去在节目里说我们吃不起茶叶蛋的时候,你心疼不心疼?
我老公还拽我袖子,小声说“算了算了别说了”。我一把甩开他,我说你拽嘛,我说错了吗?我声音也没压着,旁边几桌都回头看我。那个双麻花辫女生脸都红了,低头假装看手机。老板也不笑了,烟都忘了弹,烟灰掉了一围裙。
我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你要表达善意,行,你过去敬杯酒,说声欢迎来玩,送盘红糖糍粑,都行。你直接把人家的单全买了,你让她们怎么想?她们回去跟家里人说“大陆的兵哥哥好大方”,然后呢?她们下次来还等着别人买单?你把善意搞成施舍,把客气搞成跪着,有意思吗?
我越想越气,毛肚都嚼不动了。我儿子碗里的酥肉都凉了,他拿筷子戳着玩,我一把给夹过来,说“吃不吃?不吃别浪费”。
你说这事,到底谁做得不对?是我不该生气,还是那几个兵哥哥好心办坏事?你说,遇到这种事你咋整?
重庆,一个26岁的小伙点夜宵,快两个小时没送到,突然骑手打来电话,带着哭腔说:“您那份炒饭22块钱,我转给您,实在没法给您送过来了。”
小伙刚加班完,饿得胃里发空,听见这声儿愣了下。电子设备屏幕还亮着,显示订单已超时70分钟。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气要骂街,听骑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话头直接卡在嗓子眼,软下来赶紧问出啥事了,骑手抽抽搭搭说自己骑到半道电瓶车直接摔进路边沟里,刚上小学的娃后座上坐着跟着他跑单,额头磕破流了一脸,现在正蹲在路边打不到车去诊所,孩子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要送的蛋炒饭,连饭都没撒出来多少。
我当时一听,心里那点火气“滋啦”一下全灭了,就剩下揪心。你说这事儿整的,人家带着孩子跑夜路,摔了,孩子一脸血还抱着我的饭,我再骂街我还是人吗?我赶紧跟他说钱不要了,你赶紧先顾孩子,别管订单了。挂了电话,我盯着那个超时界面,心里头堵得慌,饿是真饿,但更多是不得劲儿。
我媳妇从卧室探个头出来,问夜宵到了没。我把这事一说,她第一句话是:“你取消订单没?别等会儿平台扣你钱。”我说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钱,人家孩子磕破了脸,就为了送我这碗破炒饭。她撇撇嘴,说那也不是你的错,他自己骑车不小心,你饿着肚子同情谁呢。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心,那是个孩子,跟我小侄子差不多大。她翻个白眼,说就你心软,饿死活该,然后“砰”把门关上了。
我坐那儿越想越堵。你说这平台,超时70分钟,我连个催单提示都没有,骑手那边出了事,连个紧急联系人都不弹出来。他把孩子带着跑,说明家里没人看,两口子估计都在拼命。我要是点了取消,他是否还得赔钱?饭钱22,扣款可能不止,我哪敢点。可我不取消,系统就挂着超时,他那边还得挨罚。我这头饿着,他那头流着血,中间隔个冷冰冰的倒计时,你说气人不气人。
后来我给他发了个短信,说饭钱我付了,你赶紧带孩子看伤,别管订单了。他没回,估计正忙着哄孩子找诊所。我媳妇早上起来还碎嘴,说你就是滥好人,人家说不定还嫌你多事。我说行,下次你饿着肚子等俩小时,人家哭着给你打电话,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话。
现在这社会,谁都不容易,可有时候你帮个人,旁边的人非要说你傻,说你被坑了。我就想问问,遇到这一种事你咋整?是点取消拿回钱,还是饿着肚子认了,还得听家里人叨叨你蠢?
一个从德国回来的同事说,西方世界现在对中国人的仇恨值高得吓人,原因就一个:中国人一旦在技术上搞出点名堂,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宝贝砸成白菜价,把所有人的饭碗都端了。
这话我最开始听着还觉得有点夸张,直到同事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在法兰克福户外展拍的几段视频,我才后知后觉觉出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。
同事说他在展会上碰到个叫克劳斯的德国老头,是巴伐利亚一家家族户外装备厂的老板,厂子做了快四十年,主打攀岩场馆用的自动缓降器。
老头站在自家展位前面,脸红脖子粗,跟人吵起来了。对面是我们国内一个厂子的几个小伙子,看着也就三十出头。老头说话声音都劈了,说你们就是强盗,把整个行业都毁了。我们那几个小伙子站在那,脸上挂不住,领头那个说我们就是正常参展,价格是市场定的。老头一听更来劲了,说你们那叫市场?你们一个缓降器卖三百欧,我成本就要四百八,你们不是倾销是什么?
同事说当时围了一大圈人,有拿手机拍的,有跟着点头的。老头越说越激动,把那玩意举起来往桌上一摔,说你们明白我们厂多少人吗,四十七个,都是跟了我十几二十年的老伙计,你们一来,这些人怎么办。旁边还有个荷兰的展商,过来帮腔,说你们中国人就是这点最可怕,什么行业你们一进去,别人就别想活了。
我听到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你说气人不气人,我们技术搞出来了,成本压下来了,东西做得又好又便宜,怎么就成了罪过了?我要是那小伙子我当时就怼回去了,你四十年做不下来的成本,我们几年就突破了,这不是本事?你们吃的就是技术垄断的红利,现在红利没了,急眼了,就说我们抢饭碗。那你们当年把东西卖那么贵的时候,想过别人买不买得起吗?
同事说他没敢多待,怕打起来。后来听人说,那个德国老头的厂子去年就裁了一大半人,今年展会硬撑着来的,就是想找新客户,结果一看中国展商的报价,直接心态崩了。
我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。你说老头可怜吧,是可怜,干了一辈子,厂子说不行就不行了。但你说我们错了吗?我们也没错啊,我们踏踏实实搞研发搞降本,做出来的东西又安全又便宜,这不是应该表扬的事吗?怎么就成了全世界的公敌了?
反正我是想不明白,遇到这一种事你咋整?你说我们是该继续卖便宜货,还是该照顾一下别人的饭碗?
我们村出了个干部,在省厅上班。有一年,村长要修路,但是不想集资,因为村民都不富裕,于是村长就想了一个好办法。他揣了袋自家种的花生,坐了三个小时大巴,进城。花生是新收的,饱满,带着泥土的潮气,装在粗布口袋里,沉甸甸的。进了省厅大门就被门卫拦住了,那时候哪有什么提前预约打招呼,村长只了解这一个干部叫周正国,是我们村出去的老周,二十多年前从村里考出去一步步升上来,当时已经是副厅长了。
我先说下我跟老周的关系,我俩是光长大的,一个村,一条板凳上念过书。他考学考出去那年,我还送了他十里路,帮他扛着铺盖卷,他跟我说以后有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乡亲。结果呢,村长去找他一趟,连门都没让进。
村长在门卫室站了快俩钟头,那个小门卫一直打电话,打了好几个才有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下来。秘书倒客气,把花生接了,说周厅长在开会,让村长先回去。村长说那我等等,秘书就说这会不知道开到啥时候,您在这站着也不合适。你听听,不合适,啥叫不合适,不就是嫌村长土吗,怕丢人。
村长把花生塞到秘书手里,说这是自家种的,没打农药,让老周尝尝。秘书接过去的时候,我听说那手都是僵的,像接了个烫山芋。村长又问了句,修路的事能不能帮忙想想法子,秘书说知道了,会转达,然后就把村长送出来了。
我听完这事,心里堵得慌,真堵。你说一个村的,往上数三代都是亲戚,你周正国现在当官了,了不起,但花生是村长从地里刨出来的,坐仨小时大巴给你送过去,你连下楼都不下,这还是人干的事吗?
我跟我媳妇说这事,我媳妇说人家可能真开会呢。我说你懂个屁,开会?开会就不能中间上个厕所,出来跟村长握个手,说两句话?你哪怕下楼站三分钟,说一句“老哥辛苦了,这事我记着了”,村长回来也有个交代啊。结果呢,就派个小年轻把人打发走,这跟赶要饭的有啥区别?
后来村里人议论,有人说老周位置高了,得注意影响,不能随便跟老家的人来往。我说放他娘的屁,注意影响,那花生就能收?收了花生不见人,这不叫注意影响,这叫忘本。
这事最让我气的,还不是老周,是村长。村长回来以后,一个字都没抱怨,还替老周说话,说人家当大官,忙,不容易,咱别给人添麻烦。我说村长,你咋这么好脾气呢,你替他找理由,他替你找理由了吗?你进那个大门的时候,他秘书下来的时候,你心里不难受吗?
村长笑了一下,那笑我看着更难受。他说,咱村穷,求人的时候多,脸皮就得厚点。我听了这话,一跺脚就走了。
你说这修路的事,我也不是不讲理,我知道现在当官的不容易,管得严,不能随便批钱。但问题是,你周正国就算一分钱帮不上,你见见村长,陪他吃顿饭,说两句暖心话,这总不犯纪律吧?你连这点人情味都没有,你当再大的官,有啥用?
我现在就想问一句,遇到这一种事你咋整?你要是村长,这口气你咽得下吗?你要是老周,你会不会下楼见一面?别跟我说大道理,我就想知道,这人情和规矩,到底哪个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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